?
当前位置: 主页 > 数据下载 >
公司新闻

“两只铁雀”带给我的伤痛和心灵上的阴影跟随了我很多年

时间:2018-01-23 16:28 来源:未知浏览次数:

  在我看来,铁雀其实和家雀没有什么分别,只是东北人习惯了这么称呼。东北的冬天,下雪后,家雀就飞不起来了,人们就用网子捕铁雀吃。当时人们没有环保意识,加上一年到头也吃不了几回肉,猪要留到过年时才能杀,鸡还要下蛋,这种来自自然的野味就成了打牙祭的首选。
  
  家雀一年四季都有,但为什么到冬天才吃,我不知道,也许这时候肉质最肥美吧。反正一到下雪后就特别多。集市上也有卖的,有时亲戚们捕的多了也会相互赠送一些。铁雀集中上市的时候,都是窜成串了卖,一百只一串或两百只一串。价格也比较便宜,所以人们往往都是一百只、两百只地买回家。一串一串地挂起来冻在天然冰箱里,可以吃很长时间。
  
  记得小时候,哥哥也用弹弓打过铁雀。那时候木头手枪、弹弓夹子是男孩子们的最爱和标配,一根腰带,弹弓在左,小手枪在右,别在腰里,可神气了。开始时是爹给哥做的,稍微大一点,哥就自己做了。上学、放学的路上,发现目标,就悄悄靠近、瞄准,一弹弓打过去,不过击中目标的时候不多,因为家雀很机灵的,树叶稍有晃动,他们便全飞了,偶尔能打一两只。有时星期天哥哥和他的小伙伴们相约去到远一点的野地里去打,收获会多一些,一天下来可以打到十几只的情况也是有的。
  
  铁雀的主要吃法有爆炒和火烧两种。爆炒很香但费油,当时的油也很缺,所以最常吃的做法是就是用火烧着吃。铁雀比鹌鹑还要小,烧不好就焦了、糊了,也就没啥可以吃的了,烧铁雀也是要有技巧的。这个技巧就是要先用土和泥,铁雀不用拔毛,用泥糊严实,埋到灶坑的灰里烧。东北烧火用的主要是高粱杆、苞米杆和谷子杆等,火力要比煤和劈材温和。一顿饭做好了,铁雀也就烧到了刚刚好。
  
  从灰里扒出来,就着热劲磕碎烧硬的土壳,毛粘在壳上一同被拔掉,香味可以弥漫整个屋子,鲜嫩焦香的铁雀让人垂涎欲滴,我们仨一人一个,滋滋啦啦地,哈着气,趁热吃,那个香啊,当时没有语言可以形容。这样的做法,后来我读了金庸的《射雕英雄传》之后,看到黄蓉给洪七公做的“叫化鸡”,顿觉原来这是一种很有名的烹饪手法。去年看到一档电视节目,南京师范大学教授郦波在主持节目时和一个小女孩的对话,用到了一句“糯米肥肠一相逢,便胜却人间无数”,我当时就灵光一现,借用来形容记忆中烧铁雀的味道一点儿也不为过的,“铁雀黄泥一相逢,便胜却人间无数”,总之这是我记忆中少有的人间美味了。
  
  每到冬天来临,孩子们的心里都会热切的盼望起烧铁雀的美味来。
  
  但这样的美味,却带给了我最初的伤痛。
  
  大约是1973年,奶奶和爹去了西北,哥哥姐姐已经上学了,没有人看我,我被送到了姥姥家。我们家离姥姥并不远,也就七里地,但从小去姥姥家的次数很少,源于当初我妈嫁给我爹时,姥姥、姥爷他们不太愿意,嫌爹家的成分不是贫农,根不红、苗不壮,又身在农村,所以连带着也不太喜欢爹的孩子。同样是去姥姥家,沈阳大姨家的孩子走的时候,姥姥会大包、小包装的满满的,我们去一次姥姥家,回家的时候,什么也没有。那时候我们虽然小,但亲近与不亲近是完全能够感受和能体会得出来的。所以我们也从来不嚷着去姥姥家,实在是躲不过了才去一次。加上我从小就是一个感觉比较敏锐的孩子,自尊心也很强,他们在言语中对爹的不满意,说爹的这不好、那不好,我听了心里会很难受的。这也是爹后来为什么会远走他乡,立志要活出人样来给歧视过他的人们瞧瞧的原因之一。
  
  尽管我不愿意,还是被送到了姥姥家。为了不讨人嫌,我就尽量地乖巧,少惹事。但有一次还是不小心把老姨的雪花膏瓶子给打碎了,被狠狠地说了一顿,从此我做什么就更是怯怯的了,总有一种伸不开肠子的感觉,其实,那就是一种寄人篱下的感觉。虽然离得不算远,但妈妈工作很忙,只能隔个十天半月来看我一次。妈妈知道姥姥一家对我们的看法,为了让我在姥姥家的日子好过一点,平时节俭的妈妈,每一次来看我都会买好些好吃的放下,饼干、糖块等零食没断过。每一次约莫着妈妈快来看我了,我就去姨姥家的院子里玩,姨姥家是村头的第一家,妈妈只要进村子,我就能看到,就会奔跑着扑到妈妈的怀里,问她什么时候接我回家,我一点儿也不想在姥姥家多待。
  
  记得最清楚的是那一年的冬天,铁雀下来了,妈妈一下子就买了200只,送到姥姥家,长长的两大串,我算计着可以吃好长时间了,妈妈来的那一天,姥姥一下子给我烧了两只铁雀,吃的很过瘾。第二天,我在心里盼望着,今天姥姥也会给我烧两只吗?一只就可以了。结果我失望了。想着昨天才刚吃了两只,隔一天再吃也好。第三天,我又没等到,第四天、第五天,还是没等到,我想着是不是姥姥忘了,我安慰自己,说不一定姥姥哪一天就突然想起来做给我吃了。但一天天过去,整个冬天我都没有等到剩下的铁雀。小小的心曾是那么热切地期盼着,又一天一天地失望着,到最后是绝望的。
  
  不仅仅是铁雀,妈妈买来的零食我实际吃到的都很少。但我从来不会主动张嘴去吵、去要什么,只是悄悄地在心里失望着、委屈着、伤痛着。我不明白,为什么同样是外孙,大姨家的孩子来了,姥姥啥都舍得,我比他们还要小,明明是妈妈买来给我的,却还是舍不得给我吃呢?姥姥为什么不能像奶奶那样的爱我们呢?姥姥家的经历,让我第一次感受到了人世间最初的冷暖,和来自亲人之间的忽视和漠然。也许正因为他们是我们的亲人,那种亲而不近的疏离感,才最有杀伤力,才会让我们的心那么的伤,那么的痛。
  
  。以至于后来我有了自己的孩子,从生下来到考上大学基本都没有离开过我们,最长也就是断奶时离开过一个月的时间。妈妈和婆婆都是来到我的家里帮我们带孩子和接送孩子上学的。尽管我知道妈妈和婆婆都非常疼爱她们的孙子,但我还是不能让她们把我儿子领回去待在她们的身边。因为我知道,孩子幼小的心灵是纤细和脆弱的,一点点的伤痛,会伴随他们很久很久的,而身为母亲的我又怎舍得呢!
本文标签:
? ?